泸州神臂城调查纪略
作者:admin     发布时间:2015-05-20 15:14     点击量:

 符永利
(西华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要:位于泸州的神臂城在宋元之际作为州治达35年之久,在抗蒙战争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目前还遗留有城门、城墙、炮台、瓮城、一字墙、造像、题刻等遗迹,为研究宋元历史、军事、文化提供了难得的实物资料。

关键词:泸州  神臂城  调查  宋元战争 

 

20131月底,西华师范大学刚刚成立的“四川古城堡文化研究中心”组织科研人员,前往内江、泸州、成都、巴中等地,对凤凰寨、神臂城、云顶石城、平梁城、得汉城、小宁城等寨堡进行了初步田野调查。其中关于泸州神臂城的情况,在此做概括介绍如下。
 

一、地理位置与自然形势

位于川南的泸州,自西汉景帝六年(公元前115)建置以来,一直是锁钥一方的关隘重地。地理上控扼三江两河(长江、沱江、岷江、永宁河、赤水河)要冲,为川滇黔三省通衢要道,经济上足成王者霸业,军事上则为兵家必争之地。《乾隆府厅州县图志》载:泸州,冲、繁、难”[1]。即谓泸州为交通要冲,政事纷繁,治理困难,是国家头等重要的地方,因此是名副其实的川南第一州西南会要之地。

神臂城,俗称“老泸州”,位于泸州市合江县焦滩乡老泸村的神臂山上,西距泸州市区20公里,下距重庆207公里水路,是金沙江、岷江、沱江、永宁河等水系东下重庆的咽喉之地,邻近赤水河,可与夜郎相通,因此它是当时川南军事要冲,是重庆的西边门户[2]。神臂山海拔280米,最高点314米,突兀拔地,险不可攀,除了这种悬崖峭壁形成的天然屏障之外,三面临江,水情复杂,滩势险恶,更是绝好的护城壕堑。加之平均五米多高的城墙,东面又筑有内墙和外墙,南门外还开挖有人工护城河,并且江边多处设有水寨,可谓固若金汤,不愧“铁泸城”之号[3]。这种地理形势,犹如天神之巨臂伸入长江,控扼蜿蜒而过的滔滔江面,遂取名神臂城[4](图1)。

二、宋元战争中的神臂城

从南宋淳祐三年(1243)筑城,到景炎二年(1277)彻底陷落于元,再到元至元十六年(1279)泸州迁回江阳,神臂城作为州治达35年之久,其中双方争夺战持续达34年,五次易手,为当时全川所仅见,在宋元战争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1.迁治神臂山之前

首先来看神臂城筑城的历史背景。南宋端平元年(1234),蒙古灭金。随之大举进攻南宋,军情危急。端平三年(1236),蒙军两路侵蜀,全川首府成都被攻破,“不四旬而东、西两川从风而靡”[5],“五十四州俱陷破”[6]。泸州城郭(在两江交会的江阳故城)在动乱中被大火烧为焦土[7]。其后进行过简陋的重建,至嘉熙三年(1239),又“以兵乱迁治江之南”[8]。淳祐元年(1241)蒙古再次用兵,力攻西川,连下成都、汉州以及西川二十城。失去屏障的泸州,也难逃兵败城破的厄运[9]。接着淳祐二年(1242),蒙军又一次进攻泸州[10],叙州都统战殁,损失惨重。在这种十分危急的情势下,“作为一路帅司的泸州治所,不得不另辟足以固守之地,以建立新的指挥中心”[11]

2.曹致大筑城

淳祐二年(1242),兵部侍郎余玠入川,任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重庆府,领导全蜀防务。他制定了“依山为垒,设险守蜀”的全面经理四川的战略计划,一改此前散漫、缺乏统一计划、组织和指挥的状态,坚强有力的山城防御体系逐步形成。在这一新设计的防御体系中,泸州作为重庆西部大江上游的屏障,也在重点经营之列。

余玠亲自挑选了一批精明能干的官员,分赴各地去主持筑城徙治的工作,被委派到泸州的是曹致大。淳祐三年(1243),“领安抚使行州事”的曹致大把泸州城迁治神臂山上,依山筑城固守。曹致大在选点、踏勘和督修工作中,表现卓越,以“包砌神臂山城之功”受到余玠的特别旌赏。在全蜀众多山城工役中,只有曹致大受到这种表彰,而且被作为典型,来激励全蜀,以推进各地筑城徙治的工作[12]。可见,神臂城在选址、修造各方面都是成绩突出的,神臂城的坚固堪称蜀中山城之冠。

余玠所制定的战略计划中,北有苦竹寨、南有神臂城、东有钓鱼城、西有云顶城,在这种山城防御体系中,作为南部支撑点的神臂城因其独特的山势和险要的位置,成为抗击从云南夹击四川的蒙军的绝佳之地。此后三十余年,神臂城成为战争双方激烈争夺的战略焦点,不仅维系着泸州的安危,也维系着南宋王朝的存亡。

3.宋蒙五易其手的攻夺战

由于神臂城重要的战略地位,从而成为宋、蒙两方反复争夺的军事要地。在宋理宗景定二年(1261)以后的16年间,双方围绕泸州神臂城,经历了五次易手。

1)景定二年(1261),刘整降元,泸州第一次归降蒙古。

潼川府路安抚副使兼知泸州刘整,遭到右丞相兼枢密使贾似道等人的嫉恨和迫害,不但有功不赏,反被定罪。刘整为求生保禄,举城投降蒙军。蒙古授予刘整夔府路中书省兼安抚使等官职,仍驻节泸州[13]。神臂城陷落,泸州为蒙古完全控制。

2)景定三年(1262),吕文德收复泸州,改名江安军,神臂城再度为宋所有。

公元1261年七月,得闻“泸南刘整之变”的南宋朝廷急命四川安抚制置副使俞兴率军围攻神臂城。刘整初战不利,便“乘城拒守”,坐等援军。八月,蒙古增援部队从成都进至泸州,刘整派兵从神臂城的暗道出击,内外夹攻,宋兵大败,全军覆没。南宋又急命夔州路策应大使吕文德兼任四川宣抚使,星夜收复神臂城。吕文德率军溯江而上,他改变作战方针,稳扎稳打,步步为营,逐个扫清江南江北的外围据点,以四面合围之势逼困神臂山。他吸取俞兴丧师的教训,牢牢切断了刘整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使刘整陷入了孤立无援、难以拒守的境地。无奈之下,刘整于景定三年(1262)正月随蒙古军主动撤离了神臂城。于是吕文德成功收复了这座山城[14]。宋理宗将泸州改为江安军[15],或称江安州,治地仍在神臂城。

3)德祐元年(1275),梅应春降元,元朝重占神臂城,复名泸州。

南宋咸淳三年(1267)、咸淳五年(1269)、咸淳六年(1270),四川行中书省也速带儿直接指挥了三次征泸之战,但由于有上游嘉定、叙州等沿江山城的屏障而未能接近神臂城。只有在咸淳四年(1268),元将完颜石柱率水师大军进攻神臂城水寨,结果神臂城守军以少胜多,大败蒙军[16]。德祐元年(1275)六月,屏障神臂城的沿江山城诸如嘉定、三龟、九顶、紫云、登高、虎头、长宁等均被元军逐一掌控,元西川行枢密院副使忽敦率水军总管石抹不老和陆军广威将军、同佥西川行枢密院事刘思敬等部合力围攻神臂城。一时之间,面对元军精兵良将的层层围困,神臂城一时又陷于孤立无援。守将泸州安抚使梅应春只得投降元军。神臂城再次陷落,江安州又恢复泸州旧名,梅应春留镇于此。

4)景炎元年(1276),先坤朋、刘霖举义,再次从元朝手中收复泸州。

神臂城失陷后,合江人先坤朋和永川人刘霖共同聚事,决计光复泸州。刘霖慨然赴合州乞师以为外援,先坤朋则留在城中充当内应。刘霖冒死潜至合州钓鱼城,以真情说服四川制置副使、知重庆府张珏派兵奔袭泸州。景炎元年(1276)六月初三夜,刘霖与合州救兵赵安、王世昌等部潜至神臂城下,派壮士数十人摸入城内,与内应先坤朋一起杀掉守门元军,打开城门,宋军大举攻入城内,全歼元兵,叛臣梅应春及元西川行院先锋大将赵匣剌被斩杀[17]。神臂城光复后,防务由泸州安抚使王世昌主持。

5)景炎二年(1277),王世昌殉难,神臂城最终为元军占领,泸州被置于元朝统治之下。

泸州的收复,打乱了元军攻取重庆的战略计划,从而引来元军的疯狂报复。元东、西两川行院调集大军再度围攻神臂城。此时的神臂城和合州钓鱼城,成了整个南宋王朝在四川地区的两个孤立据点,是南宋王朝在四川地区继续存在的象征。而拔掉这两个据点,就意味着元朝对整个四川地区的完全征服,更方便元朝集中力量对付南宋朝廷。元军旦只儿部自重庆溯江而上,在合江红米湾、安乐山两败宋军,又乘势攻破水上寨堡石盘寨,于景炎二年(1277)春进至神臂山下[18]。同时成都方面的元军也在西川行院枢密副使不花、安西王相李德辉的督促下,源源不断地进逼泸州。元军东西夹击,水陆合围,逐一拔掉宋军各陆路要塞据点,并牢牢控制住江面,神臂城守军被完全困在了山上。宋军在无任何外援的形势下,依然以寡敌众,英勇抗击。到十一月,神臂城内已到了食尽,人相食”[19]的境地。但守军拒绝投降,坚持战斗。在被元军死死围困11个月后,神臂城最先从东门被攻破。守城宋军与元军展开了激烈巷战,王世昌等将士们坚持战斗到最后,全部壮烈牺牲[20]。当时囚禁在燕京的宋丞相文天祥得闻泸州失陷的消息后,悲愤地写下了《泸州大将》诗篇:“西南失大将,带甲满天地,高人忧祸胎,感叹亦歔欷。神臂城陷落后不到一年,南宋王朝亦彻底覆亡。元将州治从神臂城迁回江阳。

神臂城易守难攻,民间因此有天生的渝州(重庆),铁打的泸州之说。《元史》中对神臂城记载达67次之多,超过因击毙蒙哥大汗名扬中外的钓鱼城。神臂城在保卫川东重镇重庆,延缓南宋的灭亡,与合川钓鱼城起到同样的作用,在史书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三、城门、城墙及其他城防遗迹

据调查,神臂城城址东西长1200米,南北宽800米,周长3365米,总面积约5平方里。地势呈东高西低,四周除悬崖外,均有高低不一的石城墙,保存较好的东门一带城墙有596米,高度在5.126.50米之间。开设城门5座,分为神臂门(又名进远门或南门)、东门、西门、小南门、黄泥巴坡门。在东门外150米的坡地筑有两道护城石垣(俗称耳城),与东门平行,一道长396米,另一道长160米,高23米,耳城左右两端为炮台。在距耳城200米的小路两侧有护城池,左称红菱池,右唤白菱池,面积为30亩。这样就构成城外筑“城”(耳城),城下凿池,层层设防的布局。红菱池南面100米处的猫嘴岩下城外厢有一座炮台。炮台下面有面积为20亩的校场坝。紧靠校场坝西面,则为长121米、高12米、宽57米的“一字城”(又称夺水城)[21]。此外还有地下坑道3[22],为当年宋兵藏兵运兵,勾通城内城外的秘密进出口[23](图2

1.神臂门

位于西南方,朝南,20世纪90年代经过维修。圆拱形门洞,高3.53米,厚1.34米,宽2.45米,门上书额“定远门”三个大字,落款时间为“大宋淳祐三年”(图3)。城门所用条石规格为10.4×0.35×0.8米,城墙用砖规格为0.4×0.3×0.7米。神臂门下有陡直的踏步阶梯,再向南260米即到伸出江边的神臂嘴。定远门西侧由今人开有一大圆拱形门洞,用以通车,大公交车亦能穿行,开至江边渡口迎送乘客。

2.西门

位于神臂城的西岩部分,已拆毁,现为上世纪九十年代后重修的,可分为内城门与外城门,之间为一瓮城。内城门破坏严重,仅留圆拱形门洞和阶梯道路(图4)。外城门经过维修,朝向北,与城墙平行,右侧紧贴城墙壁,左侧墙外壁筑成半圆弧形状(图5)。

3.东门

保存原貌状态最好,距老泸村最近。残留有五百多米的老城墙,条石砖上所凿刻的人字纹清晰可见,砖缝较大处可见原来的粘合剂内含杂质较多,宋代特征明显。为双拱形门洞,门宽1.56米,高2.43米,前壁厚1.3米,后壁厚0.99米,前后壁间距1.12米(图6)。门洞内残留有门槛、门柱洞等,拱顶部正中可见两幅浮雕图案,一为葫芦,一为宝剑,形象逼真,刻工精细(图7、图8)。

小南门、黄泥巴坡门,残毁未复。另有衙门遗址、钟鼓楼遗址、城隍庙遗址、玄天宫遗址、水井等,此次调查时在地面已难觅踪迹,需要将来的考古发掘工作予以确证[24]

四、造像遗迹

1.刘整降元摩崖龛像

位于西门外右侧下方不远的石壁上,龛呈拱形,距地面约1.5米。龛内中间为倚坐主像,高1.9米,肩宽1米,双足间距1.5米。头部后面隆起如椎髻,两手置于膝上,身后左右各有一侍者,左侍模糊严重,右侍残高60厘米。主像左下方雕有一小石像,作跪拜状,身长90厘米,肩宽30厘米(图9)。

据民国《泸县志》(1938年)及民间传说,南宋景定二年(1261),刘整为四川潼川府路安抚副使兼泸州知州,叛降蒙军,“泸人丑之”,便凿降元帝像于石壁,并有文字题刻。一般人不明史实,把石像俗呼为“孙孙打婆”[25]。主像应为元朝皇帝忽必烈,左侧跪拜小像即为刘整。现在整龛造像风化严重,仅具轮廓,题记早已不存,不过可以推测初凿年代应该在元代。

2.许彪孙托孤像

位于刘整降元石像右侧4米处,像作正襟危坐状,高2.2米,肩宽90厘米,左臂伸出,原托一小孩,现已脱落,传为许彪孙托孤像(图10[26]。南宋景定二年(1261),刘整投降蒙军时,命参谋官许彪孙代写投降书,愿“以潼川一道为献”。许彪孙对使者说:“此腕可断,此笔不可书也”。全家遂自杀殉国。自杀前,许彪孙将儿子托咐家人,命其保子逃生。家人带着小孩潜出城外,至神臂城北面江边,无船可渡,又遇追兵,终被害。后人感其忠烈,将城北约4里处改称保子头,并刻许彪孙像于刘整像旁两相对照,忠奸分明,寓意深刻。一面可谓表彰殉难的忠义之士,另一面则是鞭挞出卖民族利益的无耻叛臣。这两组造像刀法粗犷,造型手法相似,似出于同一匠人之手,年代亦应同时。

  3.佛龛

位于西外门上方,较大,原右壁残缺,经今人用砖补砌,顶部架盖小瓦屋面。正壁中为一尊菩萨跏趺坐像,双手于腹际呈禅定印,上托宝瓶,左右两侧各立一侍者像。因经过今人彩妆,旧貌不辨。左侧一尊天王立像,仅具轮廓,可见头、足部分。左壁有一个圆形浅龛,内立一尊力士像,已被凿毁,仅见模糊痕迹,似为右手上举,左手握拳置于腰侧,双足站立,孔武有力。估计这处佛龛造像可能为明代所凿[27]

4.玄武巨石像

在神臂城北面沙帽崖下石坝上,有一明代石刻蛇盘龟[28],高1.88米,周长20米,龟昂首而视,腹背被巨蟒缠绕。蟒蛇长21米,粗32厘米,造型独特,栩栩如生,在整个川南地区较为罕见(图11)。在古代玄武象征北方,故此尊石刻应该是指示方位的器物,但川南民间流传的王伯极收蛇盘龟的神话故事,却又说明了所附加在它身上的镇压水患的意义[29]

5.其他石刻造像

在校场坝西北角的一块巨石上,有半身石像一尊,背西面东,高1.8米,宽1.2米,方头大耳,红袍黑须,形象魁梧。民间称之为“大土地”神,其实如果从所处位置在校场坝,又身着袍服(朝服)面向东方(南宋临安)等特点看,此像似应是一名南宋官员,像许彪孙一样,凛然殉节,之后得到世人尊崇,为缅怀纪念而凿刻之。从刀法和风化程度看,与刘整、许彪孙石像类似,可能也是元代所刻。

    在神臂城岩湾石壁上有一幅阴刻线描图,刻有二人,一高1.2米,一高为0.5米,均赤足,大者头挽髻,身穿道袍,腰束带,似道长;小者头仰视,手抱长剑,似道童,右臂有字多己脱落,仅只见“神仙”二字[30]

五、题刻遗迹

本次调查,在西门附近发现3处摩崖题刻遗迹,分别编号为西T1、西T2、西T3,均风化严重;神臂嘴附近石壁上发现2处题刻,分别编号为南T1、南T2,保存状况较好,字迹可以辨识。

1.西T1

出西外门沿右侧石壁向下约30米左右,刘整降元石像左侧,相邻,长方形,内已风化不清,字迹难辨。

2.西T2、西T3

位于西门佛龛的右侧岩壁上,相距约20米左右,为相邻的两处大型题刻,长方形,可惜残损严重,已经风化不清。

3.T1

神臂门下方右侧江边岩壁上,留存有光绪年间镌刻:“放船靠近西流”,这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操纵下水船舶安全过滩的经验总结[31]

4.T2

神臂门下方右侧江边岩壁上,南T1右侧,内容为“公实生我”大字题刻,左上首有小字“民国八年(1919)”等字样。

六、结语

1.选址方面

1)神臂城依靠山险,足以长期扼守。神臂山不仅有险可恃,而且山顶宽平,田土肥沃,池塘如镜,泉水四季不涸,适宜众多军民居住。

2)凭借江险,可以充分发挥宋军的水上优势,阻击不习惯水战的蒙古骑兵。神臂城下江急滩险[32],而蒙古征蜀初期尚未及建立水军,故于此复杂水域内布兵防守,足以扬长避短,克敌取胜。

3)由于控扼一江水运,可以和沱江沿线及长江上游的叙州、泸州旧城、下游的重庆、夔门等相互呼应,进可攻,退可守,是理想的阻击阵地。

4)另可通过南岸的黄市坝,与通往纳溪、合江、播州等少数民族地区的道路相连接,可以取得少数民族的支持,建立巩固的大后方。

2.筑城防御方面

1)就地取材。山城城墙的建筑材料与平原不同,平原城大多是夯土版筑,战略性重要的城池一般都要在夯土城墙外面用特制的大城砖包砌。山城则大多是就地取材,用条石垒筑,比夯土更为坚固。属于山城的神臂城自也不例外。

2)独特的城防设施。神臂城不仅有城门、瓮城、马面、炮台等防御工事,而且还结合山城布防的特点,新创了一字墙和耳城等防御工事。

神臂城的城门用条石砌筑,两层曲拱形门洞,城门比较狭窄,这是出于加强防御的需要。据现在的实地调查,神臂城在西门设有瓮城,大大加强了防御的纵深。在耳城左右角、猫咀岩、黄泥巴坡、神臂嘴等处都设有炮台,由于地处山上,炮弹来源十分充足,这为炮的大规模应用提供了条件。神臂城在校场坝西面筑有一字城,这种一字城又称为横城墙,是伸至江边的一字形单城墙,是宋军结合地形特点独创的一种城防辅助工事。这种山城特有的防御筑墙形式,突破了中国传统的“交圈闭合”城池修筑的固有模式[33],不仅可作为纵向的防御屏障,用来阻隔元军的军事行动,而且又是山城的给养运输通道,起着保护运输的重要作用。由于神臂城东面是绵延起伏的丘陵,为加强固守,在东面依山为势,筑有两道防御耳城,并挖了两口护卫耳城的池塘。这种为加强重点地段的防御而建造的耳城,在四川宋元古城堡中运用得并不普遍,可谓神臂城的独有特征。另外,神臂城还建有称作“蛮子洞”的暗道,可以出其不意地偷袭敌方。

3.宗教信仰方面

四川宋元古城堡中关于军民的宗教信仰问题,一直是笔者比较感兴趣的课题。试想,当年那么多的民众共聚一城,行政、军事等机构也都搬置一处,又逢抗敌的生死存亡关键时刻,不少山城被围困竟达数十年之久,南宋军民们在这种极端艰苦的状况下,不可能没有宗教信仰上的支撑,哪怕仅仅是得到心灵上的抚慰。以神臂城为例,从当前留存下来的遗存来看,能反映这种宗教信仰问题的实物并不多见。据早期调查资料,神臂城曾有玄天宫、天龙寺、城隍庙等宗教遗迹,不过早已毁坏不存。目前能见到的有西门附近的菩萨龛像、玄武巨石像以及岩湾石壁“神仙”阴刻线描像等,不过年代多已晚至明代,造像目的也多与镇压水患有关。另地方志中还记载,清同治年间曾于神臂城修建镜清楼,楼内曾供奉有镇江王爷、观音大士等神像,这一条年代更晚。总之,有关宋元之际神臂城的宗教遗存还需要再探寻考究。

4.保护利用方面

文革后,神臂城遗址是较早受到当地政府关注与保护的重点对象之一。1986年被列为宜宾地区重点文保单位。1997年被列为合江县爱国主义教育基地。1999年由泸州市博物馆主导,制订了修复泸州神臂城的总体规划,并付诸实施。2006年,经过局部修复的神臂城被泸州市旅游局列为长江五日游的重要景点之一。但据我们的调查,神臂城目前的保护利用实效并不如人意。一个重要原因是,在遗址范围内靠耕耘谋生的农户太多,人口及建房密度近乎饱和状态,若将之迁出则代价太大,缺乏现实性,所以只有从彼此包容的经济发展方式中去寻求解决,即用利益机制在加强遗址保护与改善农户生活之间实现良性的互动。我们认为,传统模式的旅游开发可能不适合神臂城,因为土地占用问题是最大的阻碍,因此可以借鉴西安古城的开发模式,把重心集中在城墙防御体系上,用线形环状城墙串联起若干点状的临江悬崖城堡景观,不仅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耕地占用和人口搬迁,而且还可以充分发挥浩淼长江的水岸美景作用来揽客。对于生活在遗址区的农户,可以帮助他们就地实现谋生方式的转型,在务农的同时用改进后的农舍兼顾游客接待服务,以求增加收入。这只是我们初步的一种设想,具体的开发思路还需要深入调研之后才能确定。

  

调查:李     蔡东洲   蒋晓春   符永利   

               廖华西 

照相:蒋晓春  

附记:此次调查得到泸州市广播电视大学、合江县焦滩乡党委、乡政府、乡文化站等领导同志的大力支持和热情帮助,谨此深表谢意!



[1] 《乾隆府厅州县图志》卷三十八,清嘉庆八年刻本,第611页。

[2]《读史方舆纪要》载:泸州“西连僰道,东接巴渝,地兼彝汉,江带梓夔,控制边隅,最为重地”。向北“出中水可以径达广汉”,向东则“江水兼众水之流”,“吴楚百石大舟可方行而至”,向西“水陆兼济,不十日可抵成都”。实为两川重钥,“当东西腰膂之地,谋蜀者所当先也”。参见《读史方舆纪要》清稿本,卷七十二,第2465页。

[3] 自古就有铁打的泸州之说。《读史方舆纪要》卷七十二载:神臂山“北临江渚,险固可凭。宋淳祐三年,余玠迁州城于山上,所谓铁泸城也”;又《蜀水经》卷五载:“神臂山,石壁四周,城陴天造,俯临江渚,非猿跃鸟腾无能为攻取计。上有平田百顷,宋余玠迁州城治之,谓之铁泸城”(清嘉庆传经堂刻本,第246页);同治续修《合江县志》卷六载:“神臂山在县北六十里,北临江渚,险固可凭。宋淳祐初,制置使余玠迁治于此,号铁泸城”。

[4] 旧编《合江县志》载:“山如神臂,伸入江心”,是因其整体地貌犹如一肢大而长的臂膀伸入长江而得名。另有一种说法:山的一角伸入江心,形状像宋代兵书《武经总要》著录的神臂弓而得名。

[5] 《广元府记》,载道光《保宁府志》卷五八。

[6] 《宋季三朝政要》卷一。

[7] 李心传:《泸南重建府军记》,载明正德《四川志》卷三六。

[8] 参见《元一统志》(辑本)卷五。其实在12391241年期间,泸州治所有无迁徙、迁往何处这个问题,由于史料表述笼统,无法确知。但当时在泸州境内曾新筑了江安三江碛城(1239年筑,位于江安县城西大江中)、合江榕山城(1239年筑,位于今合江县城东南四十五里的长江南岸)、合江安乐山城(1240年筑,位于今合江县城西十里)等三所城寨,泸州治所或许曾在此三城之间辗转搬迁过。《元一统志》所谓的“迁治江之南”,可能是指将位于江阳的州治临时搬到大江南岸,很快又返治原地,不曾形成固定的城寨。考察以上三城,都不甚理想,如曾作为合江县治的榕山城:离江太远,不能扼守长江与赤水河,军事上限于消极被动地位;交通又不方便,运输给养苦难;尤其是山上无水田,熟土极少,不宜长期驻守。故仅一年,合江县就迁至安乐山城。安乐山虽然在地理位置、自然形势、交通诸方面具备很好的条件,但因地势狭小、泉眼不多,也不宜作为设署立治、屯聚军民之所。所以其后,合江县城仍迁还原治(今合江镇),安乐山城仅作为控制两江的军事据点发挥作用。

[9] 据宋人阳枋记载:“辛丑(1241)之祸,殆不可言:汉、嘉之屯,阵亡者众;江阳失险,泸、叙以往,穷幽极远,搜杀不遗。僵尸满野,良为寒心。”参见《字溪集》卷一《上宣谕余樵隐书》。

[10] 参见《元史类编》卷一,《宋史》卷四一二《孟珙传》。

[11] 陈世松等:《宋元之际的泸州》,重庆出版社,19859月。

[12] 余玠在给朝廷的奏言中说道:“神臂山城,知泸州曹致大厥功可嘉,乞推赏以励其余。”由于余玠的推荐,曹致大诏升“带行遥郡刺史”。参见《宋史》卷四三《理宗本纪》三。

[13] 参见《元史》卷一六一《刘整传》、《元史》卷四《世祖纪》。

[14] 《宋史》卷四五《理宗纪》五。

[15] 《宋史全文》卷三六。

[16] 《元史》卷一六五《完颜石柱传》。

[17] 以上所述可参见《宋史》卷一四五《张珏传》、明罗廷唯《刘霖传》(载光绪《永川县志》卷八、光绪《直隶泸州志》卷七)、明成化《先氏族谱序》(陈世松等《宋元之际的泸州》附录二)、《元史》卷一六五《赵匣剌传》。

[18] 《元史》卷一三三《旦只儿传》。

[19] 《宋史》卷四五一《张珏传》。

[20] 《宋史》卷四五一《张珏传》。

[21] 此一字城,因前端呈圆形,如坟墓,故又名“万人坟”。但它并非埋葬死人的墓地,而是一种军事设施,在钓鱼城也有类似遗迹的发现。神臂城的一字城,不仅可以作为防止敌军从东南江岸攻占神臂城的保护屏障,而且也可以用作护送粮秣和取水的道路,发挥保护运输的作用。

[22] 这种坑道被称之为“蛮子洞”,一般高约1米左右,多已垮塌堵塞,据传洞内很深,可通城外。因为宋元之际,蒙古人把宋人称为“蛮子”,把宋地称为“蛮子境”,而把宋朝称为“蛮子国”,所以由宋人建造的用以防御蒙军的岩洞,自然就被叫做“蛮子洞”了。

[23] 王庭福、罗萍:《南宋神臂城遗址》,《四川文物》1993年第1期。

[24] 据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调查,衙门四周的街市区,曾发现过排水阴沟、庙宇脊瓦、陶瓷器、铜铁器、宋代钱币、铜印等遗迹、遗物(参见王庭福、罗萍:《南宋神臂城遗址》,《四川文物》1993年第1期)。这些遗物当中,铜器占有相当比例,如铜镜、铜壶、护心镜、兜鍪残片、铜印等;出土陶瓷碗罐计有粉绿素色瓷碗、黑釉陶碗、红色花纹图案的大碗、黑釉三足鼎、双耳黑釉陶罐等,其中以黑釉灯碗、陶罐最多;同时出土大量宋代钱币,如咸平通宝、元丰通宝、绍圣通宝、崇宁通宝、大观通宝等,最多见的是淳祐通宝,其余是制作粗糙的当百铜钱(参见陈世松等:《宋元之际的泸州》,重庆出版社,1985年,第131133页)。

[25] 陈世松:《老沪州城刘整降元石像考》,《四川文物》1984年第4期。

[26] 许彪孙本应作许彪祖,《宋史》、《昭忠录》误作许彪孙。据魏了翁《鹤山集》卷六九《许公奕神道碑》载,许奕有三子:象祖、彪祖、鸿祖。刘克庄《后村大全集》卷六八《外制》收有褒奖许彪祖死节的制书,所载事迹与《宋史》同。参见陈世松:《老沪州城刘整降元石像考》,《四川文物》1984年第4期。

[27] 据陈世松等先生早年的调查,在神臂山西北岩的“小天堂”,发现有明代“嘉靖甲子(即四十三年,1564年)仲秋”纪年的观音石刻造像一尊,高约70厘米,左右两边还供有几尊小石像。方位基本与此处佛龛造像接近,但不知是否为同一处造像,仍需细考。参见陈世松等:《宋元之际的泸州》,重庆出版社,1985年,第4647页。

[28] 合江县当地政府所制作的宣传册页中,称之为蛇盘龟石刻,又判定年代属于南宋。其实此巨型石刻更准确地命名应叫玄武石像,其年代应当晚至明代。笔者以为王庭福、喻亨仁等先生的时代判断意见更可取。参见王庭福、罗萍:《南宋神臂城遗址》,《四川文物》1993年第1期;喻亨仁:《老泸州“神臂城”》,泸州市政协文史委编《中国历史文化名城泸州》(泸州市政协文史资料第25辑),1995年,第71页。

[29] 传说,过去人们认为神臂城下水患的凶险是因为蟒蛇和乌龟在作怪,百姓饱受其苦,却束手无策。后来有个叫王伯极的道士,决心为民除害。他与龟蛇展开激烈搏斗,最终将乌龟刺死,把蛇头削去半边。从此蟒蛇缠住乌龟,变成石头,躺在神臂山下。这个神话传说,反映了人们征服水患的向往和愿望。参见陈世松等:《宋元之际的泸州》,重庆出版社,1985年,第4748页。

[30] 王庭福、罗萍:《南宋神臂城遗址》,《四川文物》1993年第1期。

[31] 神臂嘴江面宽1050米,江流绕此而东,曲率半径仅150米,而正常的转弯航行需要最小400米的曲率半径。船只之所以能在此转弯航行,主要是因为此处江面宽阔、水流缓慢的缘故。正是由于航道弯度太大,江水在神臂嘴附近数十米宽的一段江面,形成一带回流,船家俗称为西流,与江心直接流向南岸方向的流水相冲击,产生了一连串大小不等的泡花和漩涡。这片西流,会随着水位的上涨而不断加宽加大,速度也会加快。每当洪水暴涨时,船只过此,若远离神臂嘴一侧顺流直下,就会落入罐子口而倾覆。若过分靠近神臂嘴,一转弯便会陷入西流,使船在水中打转也无法通过。唯一可行的正确办法则是靠近西流行驶,过了第二个泡后就赶紧掉转船头,朝着神臂山方向全力划船,全速过滩。参见陈世松等:《宋元之际的泸州》,重庆出版社,1985年,第4142页。

[32] 长江从神臂山北面而下,流经西南面,再在山脚神臂嘴处绕一个七十度大弯,然后紧贴南面山脚向东奔腾而去。在这道天然护城河中,水情复杂,滩滩相连,处处险恶,如北漕有秤杆碛、晒金滩、万人坟、梨子嘴、大桃竹、小桃竹等险滩,南漕有小灌口、大灌口、猪儿石、青蛙石、叉鱼子等险滩。据县志记载,船只过此江面,稍“一失势,则人舟破碎灭没,下饱鱼鳖”。由此可见这段水域的凶险。

[33] 谢璇《初探南宋后期以重庆为中心的山地城池防御体系》,《重庆建筑大学学报》2007年第2期。

                                                                         原载《长江文化论丛》第九辑,201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