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丝:那神秘僰人的消亡之地
作者:admin     发布时间:2015-05-25 22:37     点击量:

明朝万历元年(1573年),九丝城内一片肃杀之意。

为剿灭僰人这个“心腹大患”,明朝以刘显为将,领兵一万骑,三日破凌霄,五日破都都寨,又一鼓作气,合军五万骑攻打九丝,但九丝山高险峻,易守难攻,僰人占据天险,以乱石和强弩抵御,明军的进攻屡屡受阻。战斗十分惨烈,连日的阴雨洒落到土壤里,翻卷起处处殷红,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新建村毓流河岸的108具悬棺。

“敌袭!”九月的一天夜里,随着一声怒吼,九丝城狼烟四起,杀声震天。明军趁僰人麻痹,大部队攻破城门,僰人随之与其展开了最后一战。由于力量悬殊,攻入城内的明军势如破竹,经过一番追捕,终在九冠山俘获九丝城大首领阿大,在大石盘杀死另外两位首领阿二和方三,掠地400亩,僰人被俘归降者有五六千人。至此,“僰人尽灭,天下太平。”

自九丝城被明军攻破之日算起,僰人已消亡四百余年,今时今日,九丝城,这座僰人最后的王城是何模样?从中又能发现怎样独特的玄机?近日,记者来到今兴文县九丝城镇九丝山,跟随当地“老九丝”陈万容的脚步,去一探那最终之战的脉络,去品味散落在历史尘埃中的僰人文化。

九丝山:九两蚕丝才能围一圈

九丝城,即九丝山。探访九丝城,就不能不提到“九丝”二字的来历,目前有两种说法。清光绪《兴文县志》云:“九丝山,县西南一百二十里,建东北二十里。山高而险,四面峭壁,昔征蛮时各寨俱破,而酋长阿大、阿二、方三并据于此,倚山为城,闻以丝缠之,约重九两,故名。或云都蛮种类分杂,其姓有九,号为九丝。明时,刘显破之。”陈万容告诉记者,当地人多相信第一种说法,即需要九两重的蚕丝才能把整个山围一圈。九丝山的雄壮,从传说中便可见一斑。
 

九丝山远眺。

九丝山海拔1200余米,记者在离山较远处,顺着陈万容手势的指引,便能远远望见这座昔日被僰人用来安营扎寨的大山,山体成方形,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劈状。《辞源》九丝城条目称:“明时僰人据为巢穴。称‘王山’,周围三十余里,四隅峭仄,上有九冈泗水……唯一路可通。”因此,九丝城易守而难攻,加上山顶宽阔,可屯兵积粮,实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而九丝山的庞大,也要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才能感受到,从山底行车约半个小时后,陈万容说,可以下车了。而这时候,还未到半山腰。“大约三分之一吧。”陈万容说。

西山石刻:是用勒石,以志不朽

踩着脚下不知何时开凿的窄小石路,顺九丝山西山麓而上,两旁是杂乱的野草树木和乱石,山势陡峭,人走在上面,必须小心翼翼才能保持平衡。左右望去,可见山峰重重,沟壑交错。

陈万容告诉记者,通往九丝山寨只有大小寨门两条路可以上去,其余皆是悬崖峭壁无法上山,这也就是明军为何迟迟攻不下九丝山寨的一个重要原因。目前记者走的就是大寨门这条路,但由于前几日大雨,两条路都有一定程度的损毁,通过危险性极大,目前无法上山,但在山腰处,还是能见到一些当时的遗迹。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一块硕大的石块昭然耸立,虽然历经岁月洗礼,整块大石已经斑驳不堪,但上面的字迹依然依稀可见。陈万容说,这就是当年明朝军队剿灭九丝山僰王寨后,官员们为炫耀自己的功绩留下的石刻。说完,陈万容便指着上面的文字一个个地念道:“万历元年冬十月既望,四川右布政使四明冯成能、副使渤海李江、参议嘉禾沈伯龙同登九丝城。当天兵大捷,为经略万世之雄图也。惟时风卷长云,日开阴谷,相与酧觞绝顶,跃剑悬崖。俯视竈星屯,蛮巢鞠为焦土;望西南诸夷阨塞,尽在目中,诚千古奇观,是用勒石,以志不朽。纬川冯成能书。”陈万容说,除此之外,攻克九丝后,明军登山庆功,万历二年,时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的曾省吾等人也在九丝山上高约数丈的岩畔石壁上勒石题字,但因久经风雨,部分已脱落,自下仰视已难以辨识,但意思大抵也是庆贺胜利之意。此二处石刻,均全文载录光绪《叙州府志》卷16《金石》和民国《兴文县志》卷38《金石》。

陈万容说,沿着此路上山,再行走大约两个小时左右,便能到达山顶,山顶有大王宫,虽然破败,但宫殿的台阶石级仍依稀可辨;大王宫右侧一百米处为僰人粮仓遗址,僰明大战时为明军焚毁,至今土中尚存大量被烧焦的糊米,已成为化石,原本随处可挖,但由于当地人以为良药,视如珍宝,故挖掘太多,至今数量已经比较稀少。此外就是刚才所说的,大小寨门,大寨门已毁,只剩寨门旁的石墩、大青石条,小寨门基本完好,有“九丝山”三个大字錾刻于悬崖上;大小寨门之间有大王路连通,相传当年的蛮王便常骑马经过此路巡视各岗哨;此外,从今还原的地图上看,山顶还建有兵营和练兵场,且除北面外,外围均分布有炮台和哨楼,一派王城气象。

毓秀河边:令人震撼的神秘墓葬

作为一支突然“消亡”的民族,除了那最后一战的惨烈,僰人仍给后人留下了耐人寻味的谜题和无尽的思考。在寻访九丝山的路途中,那临水的峭壁上,记者仍能不时看到零星分布的僰人的葬墓,即举世闻名的僰人悬棺,这是不是他们不甘逝去的文化传承?

据九丝城镇政府整理的材料《兴文名胜古迹》记载,自古僚人(一说为僰人的前身)就有“临水生儿便置水中,浮者取养之,沉便弃之”的习俗,可见僰人的生命延续和生死传承与山水十分密切,表现出了极具特色的民族文化内涵,而中国古代社会特别看重风水,已经形成专门的堪舆风水学,这与汉民族和其它很多少数民族崇山重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因此,僰人便将自己的葬墓悬在了依山傍水的高岩峭壁上,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是另一种生命形式的传承。

悬棺葬的历史很悠久,根据《云南志略》中有关叙南“土僚蛮”行悬棺葬的记载推断,宋元时期乃至唐代,川南就已经有了这种墓葬方式。悬棺在全国的分布也较广,而川南的悬棺葬式有五种基本类型:一是悬崖木桩式,即凿方孔钉木桩于悬崖,搁棺其上;二是凿龛式,是在峭壁上人工凿成长方形横龛,棺木横置其中,一侧外露;三是天然洞穴式,也就是利用天然洞穴置棺其中;四是岩礅式,在可避风雨的天然岩礅上放置棺木;五是架沟式,即利用天然岩洞或岩石缝隙,置棺木其中,另一头架于绝壁的木桩之上。在九丝一带,多为“悬崖凿龛式”。

陈万容在介绍石刻上的内容。

在陈万容的带领下,记者来到了九丝城镇新建村的毓秀河边,这里山清水秀,站在河中大石上抬头望去,多具悬棺星罗棋布般排列于岩壁之上,为典型的悬崖凿龛式,在其中大多数方形横龛的开口处,还能看到棺木的一侧,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力。“这里有108具悬棺,是九丝目前发现的最多一处。”陈万容指着一旁正在修缮下河阶梯的工人说,随着对文化重视程度的日益加深,当地党委、政府加大了对悬棺的保护和开发力度,让僰人文化能得以最大程度的再现。

据兴文县政协汇编书籍《兴文名胜及僰人苗族文化》记载,一些僰人悬棺的岩壁上,还会出现原始的绘画,其内容多为家禽、人类活动(跳舞、狩猎等)、标志符号甚至形似怪物的生物,这反映出没有文字的古代僰人的宗教信仰和精神世界,也是其生产和生活的真实写照,对今人研究僰文化极具科考价值。

据了解,九丝的悬棺比较集中分布在以酉阳沱为中心的各条支流河岸。文印河、建武河、毓秀河、德胜河和簸峡河及其支流的岩岸上都有悬棺葬。可由于当时的明统治者克平九丝后,对僰人采用杀其生者、灭其种族、毁其庙宇、废其坟墓的策略,很多悬棺被人为毁坏,再加上一些僰人并不懂得岩层的性质,许多悬棺也因风霜雨雪的侵蚀而垮崩和风化。1946年,中央历史语言研究员芮逸夫教授等在九丝考古出船型悬棺一具,其棺为原木制成,长七八尺,内有男性干尸一具,麻布衣,将军服。后在兴文县城展览,并向学生作主题报告。1950年运往西南博物馆,在重庆枇杷山公园展出,标明兴文出土。

目前,九丝共发现悬棺284具,却无一具完好地保存下来。

在我国古代历史上,虽然民族之间时有争斗,但从战争到同化,往往是以文化的融合为主,各自的血脉并未“断根”,而经历了“九丝之战”后,僰人却似乎迅速“消失”在历史的舞台上,着实让人匪夷所思。记者从几位当地人口中得知,每逢一些传统节日的时候,在僰人悬棺的岩壁下就会突然出现一些贡品,却又不知是何人、何时去摆放的,这不禁又为僰人笼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僰人的子孙,是你们在祭拜自己的祖先吗?

(日报记者 罗志彦 王沐 何德江 文/图)

 


 来源:《宜宾日报》2012年8月13日